松井石根在亲自起草的《攻占南京城要领》中已经明确规定,无论中国守军投降与否,都要进城扫荡。
这是有组织、有计划、有预谋的大屠杀。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突遭横祸,顷刻之间家破人亡……
常志强本来住在夫子庙附近,沦陷前夕,在逃往难民区的途中,全家八口人和一群难民在内桥南面的王府园过了一夜。这一夜,常志强感到天气特别冷。第二天早上,大家正准备离开,然而,灾难降临了……
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常志强
"就听见外头喊,日本鬼子追的人喊杀的那个样子,救命啊,跑啊,叫,叫得很惨。"
大家吓得全都愣住,而日本兵已经冲了进来……
"冲进来,一进巷口,他看到我们这些向外走的人了,他端起枪来,步枪,端起来啪啪啪打枪。这一打枪,前面两三个人就倒下来了。"
常志强的父亲当即中弹身亡,日本兵一面开枪一面逼近……
"逼近了以后,到里头,枪他不好开了,就用刺刀,枪头上的刺刀捅……"
常志强的母亲被一刺刀戳倒……
"我母亲跌下来了,夹着我的小弟弟还没有放松,还夹着我弟弟,撑着又站起来。站起来后,鬼子接着又来第二刺刀。第二刺刀又捅过来了。这时候我母亲,我母亲个子还比较大,身体也好,我母亲一把就抓住他的刺刀,推着,不给他戳。当时我和我姐姐都吓得大哭,哭起来了,拼命地抱着妈妈哭。鬼子把刺刀猛一下给拔出去,我母亲的手划得血淋淋直淌。最后,刺刀拔出去以后,他接着,一刺刀捅过来。这一刺刀捅来,捅得比较重了,我母亲就倒下来了。我小弟弟在地下哇哇地哭。哭着就朝我妈妈腿面前爬。鬼子顺手就把刺刀,走我弟弟屁股上头一刺刀,一挑,摔得老远的。"
常志强的另外三个弟弟,分别只有四岁、六岁和八岁,他们一个个地被日本兵的刺刀夺去了生命。
"我姐姐也被戳昏死在地下,比我大两岁。一个鬼子跑过去,拎着她的头发,把她朝旁边一摔,挡着我的去路,我在那边,这时候我也在哭在喊……喊着喊着,我这个眼睛,当时我心里不舒服,眼睛冒火花,嘴里要吐清水,就一下昏过去了。"
等到常志强和姐姐苏醒过来,那几个日本兵已经不见了,留下的是满地尸体。常志强的母亲在临终之前还挣扎着给身受重伤的孩子喂奶……
"我看到那边(我弟弟)在吃奶,这边我妈妈戳的刀印子。她叹气的时候血泡泡向外面冒。我用手拼命地捂住,我说妈妈我给你捂着。我说捂着可能就好了,可是我弟弟他不懂,他要吃奶。我妈妈看着我眼泪直朝底下掉,说不出话来。掉着掉着以后,我妈妈头一倒,倒过去,这时候我晓得我妈妈死了。"
年仅10岁的常志强和12岁的姐姐抱头痛哭。而此时的南京,就像他俩的父母兄弟一样,随着日本军队的铁蹄所至,更多的中国人也正在遭到戕害……
在幕府山下的大湾子,钮先铭所见到的成片成堆的尸体,使他"心惊肉跳,惨不忍睹"。
钮先铭,教导总队工兵团营长兼团副,12月12日撤退未成,无意中闯入幕府山下的永清寺,情急之中削发为僧,法名二觉。
铁蹄之下的南京,哪里还有什么"佛门净土"!他一次又一次受到日军盘查。
入住永清寺的第二天,钮先铭惊魂未定,就被日军强征挑柴到上元门,目睹大批中国战俘聚集在江边,一百多个日本兵"四面都架着轻重机枪,将人数超过百倍的散兵包围着。"
(栗原利一绘制杀人略图)
三天后的傍晚,大批日军突然来到永清寺周围的石榴园,砍了许多树枝,长约五六尺,前面还留了树杈。入夜,钮先铭听到了机枪的扫射声。
十多天后,钮先铭才解开心中的疑团,他在永清寺下游一两公里一个叫大湾子的地方,看到了日军屠杀中国俘虏的现场。那天日本兵到永清寺来砍石榴树枝,原来是用作推尸体的工具。可是尸体有两万多具,日军"尽管是想尽方法用树杈推到江里去,却无法使其畅流,以致使那么多尸体,完全滞积在浅水和沙滩的旁边。"
南京大屠杀的十七年后,在抚顺战犯管理所,这个叫太田寿男的日本战犯交代了在南京抛尸灭迹的事实。
太田寿男供认:从1937年12月14日到18日,他所供职的南京碇泊场司令部共处理10万具中国人尸体。加上作战部队处理的5万具,总数为15万具。在整个15万具尸体中,军人仅为3万,其他均为南京市民,市民的尸体中有男有女,有老人,也有儿童……
在侵华日军的词典中,所谓扫荡,就是屠杀。至于"处理、解决、处置、处分、处刑、扫除"等等,其实也是屠杀。在日军的命令文书、战斗详报、阵中日记以及老兵的回忆中,这些字眼儿比比皆是。
以"处理"为例:中岛今朝吾在12月13日的《阵中日记》中写道:"因采取大体不留俘虏之方针,故决定全部处理之。""光是佐佐木部队就处理掉15000人。"
中岛今朝吾在日记中还写道:"守备太平门的一中队长处理掉1300人。现集中在仙鹤门附近的约有7000-8000人。……处理掉这7000-8000人,需要一个相当大的壕沟,很不容易找到。所以预定把他们先分成100人、200人一群,然后诱至适当地点处理之。"
东史郎当时具体参与执行了"处理"的命令……
参加南京大屠杀的士兵东史郎"12月14日,我们从国际难民区抓到五百人,把他们带到玄武湖通通杀死。12月16日,我又接到上级的命令,收容两万名中国俘虏。因此,我们到了马群镇。虽然上级说有两万多人,但我们去看了,大约有七千三百人左右。我听说要把这七千三百多俘虏"处理"掉,当时我想,七千多人,这么庞大的数字,应该不会全部被杀死。后来这七千多人,按照五百人一组、四百人一组,全被杀死了。"
尽管日语把照片称为"写真",然而,与日军一起涌入南京的随军记者所拍摄的照片,只要稍稍透露出事实真相,就被盖上了"不许可"的印章。日本战败后,军部下令"必须将战争见证的资料全部烧毁",但每日新闻社大阪总部却保存了所有的照片,并在1998年编辑成两册《"不许可"写真集》出版。
从当年"不许可"发表的照片上,对于日军的侵略罪行、对于南京大屠杀,我们可以看到冰山一角。
除了记者,日军官兵普遍有一种变态心理,喜欢把杀人、强奸作为英雄壮举"立此存照"。他们用镜头将人们带到了犯罪的第一现场。
正是日军自身留下的罪证引出了这本相册背后的故事。
十六张照片洗印者罗瑾"38年的1月份,有一个少尉日本军官,抓着一个战刀进来了,拿着两卷胶卷给我们冲,叫我们每样洗一张……"
冲洗出来以后,罗瑾一看,不禁怒火中烧,照片上竟然都是这些内容……
"我就到里边去的时候,匆匆忙忙,心惊肉跳,把这一卷凡是杀中国人头的和强奸的,我都把它每样多印了一张出来。"
类似的例子并不鲜见。
1938年,美国《瞭望》杂志发表了一张日军在南京刺杀战俘的照片。说明词中写道:"这张照片是日本人自己拍摄,胶卷送到上海冲洗时,在一家日本人开的照相馆工作的中国人多洗了一套,然后偷偷带了出来。"
另外一组揭露南京大屠杀的照片刊登在1943年10月1日出版的美国《画报周刊》上。
2003年,又一本日军老兵的摄影集公布于众。
这是一个名叫伊藤兼男的日本航空队队员留下来的。照片记录了1937年7月13日至1938年3月30日期间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,其中关于南京大屠杀及以后几个月的照片有144幅之多。每一幅照片之下,都有伊藤兼男本人写的详细文字说明,标注了照片的拍摄时间、地点和出处。
这一页,大概伊藤兼男自己也看不下去了,在册页的右上角写了个"惨"字。照片上的日军,随时准备着给还有口气的遇难者补上一枪--这,就是大屠杀的场面……
(字幕)侵华日军在南京大规模的屠杀:
燕子矶集体屠杀五万余人;
草鞋峡集体屠杀五万七千余人;
鱼雷营、宝塔桥一带集体屠杀三万余人;
煤炭港集体屠杀三千余人;
中山码头集体屠杀一万余人;
汉中门外集体屠杀二千余人;
三汊河集体屠杀二千余人;
江东门、上新河一带集体屠杀二万八千余人;
凤台乡,花神庙一带集体屠杀七千余人
仙鹤门集体屠杀七千余人;本片的真正意义,是希望每一个热爱和平的人都能团结起来,为这个世界不再有战争、不再有苦难而努力。
--CCTV《军事纪实》
《1937南京浩劫》第二集
我那年才八岁,日本兵一来,全家九个人被杀了七个,只剩下我和吃奶的妹妹。我天天哭,眼睛哭烂了,烂了五十年了,一直看不清!……
--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夏淑琴语005年8月22日,中国国家博物馆,迎来了一批特殊的观众。他们分别来自美国,英国,德国、朝鲜等三十四个国家的驻华使馆和一些国际组织在北京的派驻机构。在这里,他们观看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实展。六百余张照片,七百五十三件文物和史料,杀人、强奸、抢劫、偷盗、纵火,眼前的一切,让他们触目惊心。尤其使这些外交官们感到震惊的是,在南京国际安全区内,日军也公然无视国际法,挑战人类道德底线。当年那些占领了中国首都南京的日军,究竟在安全区里干了哪些暴行呢?
早在1937年的冬季来临之前,战争的血雨腥风向着南京猖狂聚集的时候,忧心忡忡的人们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:一旦南京陷落,偌大的城区范围内,哪儿才可以找到一块安身之地呢?
战乱中的南京民众是不幸的。英国《曼彻斯特卫报》记者田伯烈在《外人目睹中之日军暴行》一书中这样描述:
"成千成万的难民,为死亡所威胁,为黑暗所包围,他们的一线曙光,只是希望能够到达一个外国人管理的安全区域。"他们所向往的这个安全区域,就是由中外人士不约而同建议创立的南京国际安全区。
11月22日,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式成立,十五名成员中包括约翰·拉贝、约翰·马吉、贝德士、米尔斯等人。
美国圣公会牧师约翰·马吉,同时担任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分会主席。
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南京办事处主任约翰·拉贝,被推选为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。他在这一天的日记中表示:"我推辞不掉,为了做件好事,我让步了,但愿我能够胜任这个也许会变得十分重要的职务。"
12月8日发布的《告南京市民书》,标志着南京国际安全区已经开始运行,文告用肯定而热情的语气发出召唤:"我们相信,倘然中日双方都能遵守他们的承诺,这个区域以内的人民,当然比他处的人民平安得多啦,因此,市民可以请进来吧!"
难民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进安全区。与此同时,南京的外围阵地已经失守,日军兵临城下,形势变得万分险峻。
无论是拉贝主席和他的志同道合者,还是云集而来的难民,此时都相信这个安全区也许是救苦救难的"诺亚方舟"。
在安全区西部,清凉山麓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,12月8日收留了第一批妇女和儿童。将学校设为难民所的是美国人明妮·魏特琳,她的中国名字叫华群。
魏特琳,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育系主任。1937年7月,她本来在青岛休假,但是,当她获知"七七事变"爆发的消息后,就立即返回学院。南京沦陷时,她和少数教职员工留了下来看管校园。这一年,她五十一岁。
这一夜,气温骤降,屋顶一片白霜。下半夜,已经是1937年12月13日,日军从南京坍塌的城墙缺口蜂拥而入。
就在这天上午,一队日本兵首次出现在南京国际安全区。
也就是12月13日这天,有上千名中国军人进入安全区寻求帮助。安全区的委员们遵循国际惯例,劝说他们放下了武器,以期得到日方的宽待。但是,这些战俘很快就被日军分批杀害了。听着机关枪扫射声传来,安全区的委员们都惊呆了。
安全区也不安全,正是这些血淋淋的事实,打破了组织者最初的设想。
为此,善良的拉贝先生多次驱车前往日本大使馆交涉,但无济于事。在路上,他才真正了解到南京被破坏的程度。汽车每开一百米到二百米的距离,他们就会碰上好几具尸体,死亡的都是平民。
12月15日中午,拉贝先生终于见到了日军参谋长。在会晤纪要中,这位日军指挥官表态:"如何处理已经解除武装的中国士兵,您交给日军办理,您可以相信日军是有人道主义的。"
谁知,当拉贝刚返回委员会总部还没进办公室,勤杂工就急匆匆地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:一队日本士兵又闯入安全区,将一千三百名原中国士兵捆绑起来。
拉贝和米尔斯等人试图解救这批人,但是白费口舌,这些战俘很快就被拖走枪杀了。
这个影像片断是马吉牧师从窗口拍摄到的,时间是日军攻占南京的第四天,12月16日,地点在南京安全区内的上海路。当时,他看到一队日军士兵突然闯入安全区,灾难降临了,日本士兵开始四处搜寻中国男人。凡是被拉进这个队伍的人,只要带离安全区,就会立刻被残忍地杀害。
画面的右下方可以看到一个妇女跪在地上向日本兵求情,恳求他们放了她的丈夫或是儿子。但是,她的努力并没有成功。
画面上始终弥漫着死亡的气息--这正是当时南京安全区的缩影。
米尔斯的女儿回忆说:"有一件事是我父亲亲眼目睹的,有一次他看见一些中国男人被抓起来,只是因为他们手上有老茧。而日本人说,有老茧就可能是携带枪的中国兵。日本人把这些人用铁丝捆起来,往他们身上浇油,烧死了他们。"
南京,这座一度积极推行过首都建设计划的城市,如同倒退至蛮荒时代,一片死寂。
1937年12月13日,南京沦陷。日军开始持续六周的大屠杀、强奸、抢劫、焚烧。
日军的暴力、抢劫、纵火和强奸事件,就像瘟疫一样在这座以历史文化著称的城市中蔓延。
起初,魏特琳根据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实际情况,按照每个难民人均十六平方英尺,也就是大约一点五平方米的空间计算,估计只能容纳二千七百五十人,但是,随着妇女和儿童源源不断地涌入,校园里的难民一再暴涨,很快就达到了一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