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红军北上抗日
“九一八”东北沦亡后(一九三一到一九三五遵义会议),恰值中国共产党在新的错误路线领导时期,使中国红军和红军根据地,受严重损失,红军乃由各根据地退出,实行战略转移,一方面保持革命的武装力量,一方面必须北上抗日。于是爬雪山,过草地,备经艰苦,坚决奋斗,才于一九三五年十月到达陕北,即有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。中国共产党并发表宣言,建议国民党团结御侮,号召全国一致抗日,乃蒋介石反动派顽固拒绝,而全国人民都一致拥护,这种政治影响,更感召了东北军的中下级官兵和流亡在关内的东北进步人士,都愿望停止“剿共”,解除内战,枪口对外,打回老家去。
因而非情愿入陕“剿共”之东北军,兵无斗志,士多反蒋。而蒋介石则一味骄狂自负,对此实际情况,昏然不省,只认定红军在长征过程中损伤甚大,不使其有喘息机会,遂急命张学良率东北军入陕,与西北实力派杨虎城的十七路军,合力“围剿”。张学良初亦以红军此时已无多大力量,错误地认为可以用东北军的优势兵力解决红军,然后再实现其“抗日”和“收复”失地的目的。迨与红军接触后,在陕北大小劳山及直罗镇等战役,遭到严重惨败,牛元峰、何立中两师长阵亡,中下级官佐以及士兵多数被俘,方觉悟兵在精而不在多,况且战争胜利主要决定于正义,而不决定于武器。在此重创以后,张学良面临两种不同的对待,即一方面,红军优待东北军被俘的官兵,他们号召被俘官兵,去留随其自愿;而另一方面,蒋介石却乘机削弱东北军的实力,对于牛、何两师的番号,公然撤销,不再补充。这原是合乎蒋的阴谋,不足为怪。但在这两种情况对照之下,是非利害一清二楚,何去何从无待犹豫。此时,张学良一向对蒋介石的信服,自不得不发生变化。
同时红军到达陕北以后,一方面抵御蒋介石的所谓围剿;一方面巩固革命政权,并进行各式各样团结御侮的政治活动,实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。例如拥护张学良将军共同抗日打回老家去的标语,揭穿蒋介石安内攘外的谬论,皆深得人心。故共产党之威望日隆,尤其进步青年之景仰,若大旱之望云霓。虽当时红军的人数有限(约二万五千人左右),而由于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,其实力之坚强,远胜于反动派号称百万的所谓国军,虽因反动派的拦阻,未得正式与日寇接触,但实已打下后来抗日胜利的巩固基矗四张杨合作“九一八”后在关内之东北军,约有三十万左右。除万福麟部五十三军共四个师驻河北保定一带,另有黄永安(号大定)之炮六旅驻防洛阳未开入陕甘而外,其余包括于学忠部五十一军共三个师,董英斌的五十七军(后由缪澄流接充)共六个师,王以哲的六十七军共四个师,另有张廷枢(张作相之子)的一个师(后由霍守义接充)和刘多荃的一个师(即百零五师,共三个旅,实际他每个旅等于一个师,亦即三个师的兵力),加以何柱国的骑兵军共五个师,再加上三个独立炮兵旅和一个辎重大队、一个工兵团等,总共约二十万左右,均于一九三五年的五月到十一月末,先后开入陕甘边境,声势之大,可想而知。同时西北十七路军,杨虎城将军是一地方实力派,故蒋介石外示优遇,而内实嫉之,杨亦自感孤危,对于东北军入陕,既愿嘤鸣求友,又恐齐大非偶。而东北军初次入陕,对于西北的风俗习惯不甚了解,加以带兵的军官们自以兵多饷足,此行大可以战胜共产党红军,不自觉地有些骄气,在小的事务上,言语态度,给人以不良的印象。因此十七路军和杨虎城将军,对于东北军和张学良之间,有些误会。蒋介石也怕张、杨会在一起真正合作,将必形成尾大不掉之势。于是利用其特务分子在西北散布谣言,谓张学良失掉东北,有取西北而代之的企图。这样就更增加十七路军和杨虎城对东北军的疑忌。张学良为解除误会,避免冲突起见,曾派政训处副处长黎天才,先后见杨虎城主任(陕西绥靖公署主任)加以解释。但未收效果,反而增加误会。迨后高崇民在上海经胡愈之、杜重远等计议,应劝阻张学良,不要随蒋介石打内战,要保全实力,联共抗日,才能解除张、杨之间的误会。高由一九三五年的九月,从上海回到北方,经过天津、北平,分别和陈先舟、王梓木等商谈以后,于同年十一月间到达西安。适值张学良去南京开会,高乃把杜重远致杨虎城的亲笔信,通过杜斌丞,由杜斌丞介绍见杨虎城将军,由此与杨相识。迨张学良会毕回西安,高始向张学良副司令力陈红军之不可“剿”,亦绝对“剿”不了的道理,并指出蒋介石令东北军“剿共”完全是一种阴谋。张表面虽未接受高的说法,内心实甚满意,乃首先告高以西北军与东北军之间的误会,必须解释开,方可共图大事。当即授高以解除误会的使命。高于是代表张学良再见杨虎城将军。高根据张的指示,见杨时披肝沥胆,说明张之苦心孤诣,绝无失掉东北而企图到西北苟安之意。杨大为感动,认为高之言谈态度爽直诚恳,无当差气习。是日,留高午餐,请其夫人谢葆贞作陪,三人围一火锅,边吃边谈,尽欢而散。高以后即留西安,作些宣传抗日活动,例如出一本小册子,名为《活路》,鼓吹联共抗日,散发给东北军和十七路军。杨主任一度同杜斌丞带高到三原,见孙蔚如、赵寿山等高级将领。同时,中共地下党人在十七路军里,又作了许多推动团结的工作。从此十七路军对东北军逐渐谅解,张、杨取得一致抗日的意见,走上合作的道路。此时国民党特务组织,在西安乱行捉人,东北大学学生代表宋黎等,和张的职员某,先后被绑架。张为拿到国特的把柄,以资镇压起见,乃以武装包围国民党陕西省党部,抄出特务对于张、杨造谣诬蔑的文件甚多。不过为避免蒋介石看出张、杨合作的破绽,故意表示两方有矛盾存在,以麻痹蒋介石派在西安之大员如邵力子、晏道刚等和其他特务分子。这是张、杨明白蒋之挑拨阴谋以后,将计就计之策。所以西安事变,国民党反动派事前毫无察觉。特务头子戴笠事后向张、杨表示,因以张、杨为自己人,故未加防备云云。此无非掩饰其特务工作之失败而已。
五三位一体
三位一体,是指东北军与十七路军,和共产党红军联合起来,迫使蒋介石停止内战,共同抗日的一种新形式。这三位一体的所以形成,第一,是由于中共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影响;其次,是由于东北军与十七路军和红军接触之后,在西北各战役中,俱遭受重大损失,张、杨在军事上得到了严重的教训,在政治上也提高了新的认识。尤其十七路军杨虎城,一面与共产党对立,一面为了防备蒋介石的压迫,表面佯为不知,内里有意的涵养一些革命党人和进步的军政人员,如张汉民、阎揆要、张希钦、赵寿山、杨明轩、杜斌丞、王炳南……等。故十七路军素有进步之名。至于东北军经受红军惨痛的打击后,张学良鉴于红军之不可“剿”和“剿”不了的事实,为了保全实力,准备抗日,不再受蒋介石的阴谋摆布起见,亦思与共产党取得联系。所以当时通过在上海的李杜将军,请共产党员刘鼎以李杜将军代表的名义,住在西安张的公馆,作为顾问;同时张还拟走国际路线,密派栗又文赴新疆联系盛世才,实际是为通过盛以接近苏联。但当时苏联对中国的看法,认为国民党已经掌握了政权,特别重视蒋政权,而不重视地方实力派。惟中国共产党根据国内具体情况,采取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,尽可能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争娶分化、打击、削弱蒋介石的反动势力,以便彻底实现反抗帝国主义的侵略。当时即以张学良、杨虎城两个地方实力派为主要统战对象,分别进行工作。运用与张、杨有联系的青年和进步人士,如刘澜波、宋黎和高崇民等,在张、杨之间和东北军与十七路军中,起到他们一定的作用。最收成效的,是释放被俘的东北军中级军官如高福源等,与张学良将军直接通气。
因此张、杨两将军,在一九三六年四、五月间,已经与红军形成默契,尤其张学良将军与中共负责人李克农、周恩来先后在延安会面协商以后,对红军不但不进行“围剿”,而且暗中接济金钱和军用物资等。所谓“剿共”只是蒙蔽蒋介石的耳目,作些假象。这种协定之成功,实是中共统战政策的一大胜利。可是张、杨虽皆与红军暗中有联系,但彼此都心照不宣,丝毫不敢暴露,甚至互有戒心,以防泄密。因此,张学良将军作进一步的努力,拟与杨虎城将军举行秘密会谈,以便交换意见,决定如何联共抗日,扭转蒋介石的“剿共”政策。当时张驻洛川,遂通知高崇民陪同杨虎城,由西安飞赴洛川。二位将军在极端慎密的商谈以后,确定了不打内战联共抗日与共产党红军三方合作的意见,并由张担任劝蒋,放弃所谓安内攘外的政策,当时共产党亦放弃反蒋抗日为联蒋抗日。这是形成三位一体的初步经过,亦即西安事变发生后,中共中央所以应张学良之邀请,推派周恩来同志率代表团飞赴西安,参与其事之由来。以后张学良亲身送蒋回南京,蒋介石竟背信弃义,又反手扣张学良于南京,不放张回西安,就是为破坏这三位一体。更加东北军的所谓少壮派应德田、孙铭久、苗剑秋、文大可等,受托派和国特间接直接造谣挑拨的影响,制造内讧,惨杀了东北军的核心王以哲军长,无意地作了蒋介石破坏这三位一体的内应。
幸而共产党代表周恩来同志坚持和平解决的原则,坚持斗争,坚持团结,与国民党反动派相周旋,终于使西安事变得到正确的和平解决,终于走上抗日的道路,终于达到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