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被扣后之蒋介石与南京
(一)蒋介石的丑态。在由临潼押蒋解往西安的途中,蒋在车里探问孙铭久,这件事张副司令知道不?孙回答我是奉副司令之命来请委员长的。蒋始明白,他被捉原是有计划的行动,既不是他所想象的东北军兵变,也不是共产党的红军打来。他知道张对他无恶意,故蒋到西安绥靖公署以后,张学良去见他时,他便装腔作势地对张说,如果你还承认你是我的部下,你应立即把我送到洛阳,否则你就把我枪毙吧。张说,我是不是你的部下是另一个问题,我现在是以中国老百姓的资格,对你说几句话。蒋摇头说,你不必说,说,我也不听。于是他就合衣仰面躺在床上,用被把头一蒙。张只好退出。蒋在被扣之后,南京方面大肆宣传说,蒋已绝食了,实际是头两天,蒋因为一口假牙,在华清池仓皇逃跑时遗落在寝室的茶几上(被一士兵拾到),口中无牙,不能咀嚼,无法吃饭,只好喝些流质,到了第三天,经我们悬赏得到了假牙,蒋立即大吃而特吃。这说明贪权怙势的人,是不会轻于自杀的。把蒋解到西安以后,无论十七路军和东北军里的中下级官佐,因蒋十多年的反革命,祸国殃民,万恶滔天,无不恨入骨髓,故颇有人主张把他枪毙。十七路军中,原属于冯玉祥旧部的人,如李兴中等,尤多报复思想。张学良为了蒋的安全起见,已与杨虎城说好,命令孙铭久把蒋移到金家巷张的公馆对面,高桂滋的住宅里。孙铭久到绥署去请蒋时,天已昏黑,身上还带着手枪,蒋以为要枪毙他,就战栗发抖地说,这是公家的地方,我死就死在这里。孙铭久百般解释,蒋也不相信,于是他又一次合衣仰面卧在床上,用被把头一蒙。
孙铭久无奈,只好回报张副司令。在蒋的思想,以为他此次被扣,有共产党参与其间,必死无疑,遂准备了给宋美龄及其子蒋经国、蒋纬国的遗嘱。给宋美龄的遗嘱是,余死之后,余之全部财产由汝继承,望汝善视经国、纬国两儿,有如己出,祝上帝赐福予汝。给蒋经国、蒋纬国的遗嘱是,余只承认宋美龄女士为余唯一之妻,务望汝等以生母待之,则余虽死于九泉之下,亦瞑目矣。此外,对所谓党和国事无一言及之,由此可见,蒋介石对于他的国民党和他的国家机器都不爱,只是爱他的老婆孩子,丑到极点矣。
(二)南京的内部矛盾。扣蒋的第三天,蒋介石的外国顾问端纳,由南京乘飞机到西安,我们才知道南京反动派们还有一幕内部矛盾,即何应钦与宋美龄的斗争。端纳到西安后,先见了张、杨,了解了实际情况,然后,由张学良陪他见蒋介石,这才由端纳说明张、杨对他迁居之好意,陪着蒋乘车移到金家巷高桂滋的住宅。蒋介石自被扣以来,一直认为东北军与张学良已被赤化,害怕共产党要他偿还血债。端纳对蒋把他亲眼看到的和亲耳听到的实际情况,向蒋作证,绝不是象南京所传的情形,因劝蒋不要坚持成见,要采纳张、杨两将军的联共抗日主张,如能这样,你的威望将是更高而不是降低。同时,将宋美龄亲笔给蒋的信递给蒋。信中的大意是说,你(指蒋)平时,总不听取部下的意见,因而发生今天这样事情,但我相信张、杨不会对你有加害的意思,他们是出于爱国思想,我希望你千万不可自寻短见,要以党国为重(这对蒋是何等讽刺)。信中最后一段说,南京目前正在唱戏。而且戏中有戏(指何应钦下讨伐令,白衣誓师等事)。蒋看完信,不自觉地发了感触,流下眼泪。端纳又趁机说,他来的很不容易,何应钦不主张他来西安,说西安城墙上都挂着红旗,去有危险,力主讨伐,何说委员长纵然为党国牺牲,也是光荣的。惟夫人(指宋美龄)极力反对何的态度,特召集黄埔军官开会说,你们要想营救你们的校长,就不能讨伐西安,若讨伐西安就等于送你们校长的死命。端纳又说,何应钦如何急电汪精卫回国,准备联日“剿共”云云。先是在蒋被扣的第二天,张学良即曾向蒋请宋子文来西安,而蒋不允。以后南京到底下了讨伐令,分成五路讨伐军,任命刘峙、顾祝同、卫立煌等为各路总司令。张在蒋面前故示愤慨说,要打咱就打,但其后果应由中央负责。至此蒋乃亲笔写所谓手谕,嘱张命蒋鼎文(从扣押中提出)持赴南京制止,但以三天为限。这是蒋介石想利用军事,迫张、杨迅速解决事变,使他早日回到南京的阴谋手段。于是蒋鼎文随同端纳乘飞机返南京,张这时又提议请宋子文来西安,蒋亦首肯。
(三)宋子文初次到西安。端纳、蒋鼎文回到南京,说明西安事变确如夫人(指宋美龄)所说,是出于爱国思想,惟采取的手段是不对的。因此宋子文争取以私人关系到西安探蒋,宋美龄首先表示同意,亲日派何应钦亦无法阻拦,宋才得第一次到西安。盖当时南京中央既下令讨伐西安,何应钦又亲自挂帅,表面上是营救蒋介石,骨子里是借机会推倒蒋介石,迎汪精卫回国上台,故对于和平解决西安问题的夫人派,是公开的矛盾。所以宋子文第一次到西安,首先声明他只是来看一看委员长,并无其他任何使命。宋告张、杨说,如果求和平解决问题,能代表蒋方的人选,非宋美龄来到西安不可。于是宋子文得到蒋和张、杨的同意,返回南京,报告说张、杨与共产党实无危害蒋的意图,均愿和平解决。这样,何应钦虽掌握讨伐大权,但争执不过,只好命令前线暂停战斗,在两军对峙之下,进入和平商谈。